《中导条约》难掩分歧 很早就已名存实亡 全球导弹竞赛无法避免
古巴导弹危机之后,欧洲处于中程核导弹冲突前沿
核武器的最大威力在发射架上,对扔洲导的情况非常小,但在境外抵近部署短导、中导将会直接引发核武对抗。而且在欧洲,各国领土都不大,且非常密集,短导、中导留给这些国家反应时间非常短。以苏联70年代装备的RSD -10“先驱者”(РСД-10«Пионер»,北约代号SS-20 “军刀”Sabre)为例子,它是两级固体火箭,射程为5500公里(也可再加装一级改为三级固体火箭,最远射程至7500公里),发射地点设在内陆的情况下,可以轻松覆盖整个欧洲。

▲笔者将发射点设置为俄罗斯中部内陆汉特·曼西自治区(Ханты-Мансийский автономный округ),到欧洲最远端的西班牙的距离约为4900-5300公里
弹道导弹的弱点是在上升段和中段,导弹在上升段需要克服自身重力与空气阻力,而且是一个逐渐加速的过程,易被拦截;冲出大气层外,空气稀薄阻力小,导弹飞的会很开心,但根据能量守恒定理,物体由上升转为下降时,它的上升动能在下降,飞行速度就会下降,这个时候也易被拦截;在抛物线弹道最高点释放弹头,弹头不受空气阻力影响,加之地球引力与自身加速动能会极速下坠,所以一般弹道导弹再入大气层的速度都将达到13-20马赫左右,这时拦截起来就非常难。笔者将RSD “先驱者”的机动发射点设置于汉特·曼西自治区或其附近,它远离沿海与国境线,非常安全,其抛物线弹道的上升段和中段都在苏联或华约国家境内,留出再入大气的距离打击欧洲,留给欧洲各国的反应时间只有5-10分钟,而且以当时70年代的水平也很难拦截。

▲俄罗斯汉特·曼西自治区还能提供较大的机动范围

▲RSD -10“先驱者”中程弹道导弹
而RSD -10“先驱者”可以载3枚核弹头(此时两级火箭投掷距离为5000公里),每枚核弹头15万吨TNT当量,威力等同于投放广岛的“小男孩”,弹头分离后可以选择分别攻击不同的国家或地区。

▲RSD -10载有三枚核弹头的AA-74战斗部
古巴导弹危机在1962年10月初发生,10月底后美苏妥善解决,到1987年12月《中导条约》签署差不多是25年,我们要了解这之间发生了什么。苏联撤出古巴的导弹与美国撤出土耳其、意大利的导弹差不多用了半年多的时间,美苏直接互扔导弹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但欧洲依然要面对苏联境内各型中程导弹的威胁,无形中英国又站在了欧洲与苏联对峙的前沿。英国为了表示和平诚意,开始裁撤PGM-17“索尔”(Thor,也可直译为“雷神”)中程弹道导弹,以换取苏联减少部署各型中导。

▲“索尔”(雷神)是美国部署在英国的一型中程弹道导弹,射程2400公里,覆盖华约及莫斯科
从前文RSD -10“先驱者”的例子中我们看到,实际上欧洲诸国面对苏联的中程导弹的压力最大,古巴导弹危机是前车之鉴,欧洲人从自身利益出发,也不愿意站在核导弹对抗的前沿。但事与愿违,美国在潜射弹道导弹技术方面获得了优越,法国又后来居上,这就让苏联感到了压力,于是在70年代开始大批量部署RSD-10“先驱者”中程弹道导弹。后来欧洲三巨头领导人德国总理施密特、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法国总统密特朗都一致认为,不应将欧洲置于核战争阴影之下。他们于1979年12月开始呼吁美苏双方核裁军,直到1981年9月24日,各方才坐下来认认真真的谈,该如何拯救我们美丽的地球宝宝。

▲70年代欧洲多次爆发大规模抗议美苏核军备竞赛的游行,照片为荷兰阿姆斯特丹数万人大游行
美苏双方从一开始就这样被欧洲人硬拉着谈判,断断续续谈了很长时间。1983年双方“掀桌子”不谈了,欧洲人又开始撮合,双方又在1985年重启谈判,到1987年双方最终签订《中导条约》。

▲戈尔巴乔夫与肯尼迪签署《中导条约》,1987年12月8日,下午1:45,华盛顿首脑峰会
在该条约规定的1991年6月1日截止日期之前,总共销毁2692枚陆基导弹,包含500-1000公里的短程弹道导弹、1000-5500公里的中程弹道导弹、以及在这些射程范围内的陆基巡航导弹,美国总计销毁846枚,苏联总计销毁1846枚。美国觉得自己吃亏了,在欧洲撤出了许多导弹,而且要销毁的BGM-106技术很先进,想想就觉得委屈;苏联人也认为吃亏了,认为美国销毁的少,自己销毁的数量远远高于美国,以多换少想想就委屈。欧洲人做出了最大努力,也是最开心的。

▲双方销毁的型号

▲苏联核查员检查一枚即将在第一轮销毁的BGM 109G巡航导弹

▲苏联核查员在北约同行陪同下进入英国核武库

▲苏联核查员在“潘兴Ⅱ”导弹上签字,确认这两枚的零部件全部拆毁

▲美国核查员拍摄的即将销毁的RSD -10“先驱者”

▲美国核查员拍摄的满载SS-12的列车开往销毁地
此次销毁的核导弹占美国核武库的3%,苏联核武库的4%。履约双方最大限度的体现了契约精神,并在销毁后的13年里,双方有权对对方的导弹基地和核武设施进行复查。
第一轮履约后苏联解体,美俄分歧让《中导条约》名存实亡
1991年6月1日,第一轮履约削减完成,6个月后苏联解体。叶利钦开始奉行倒向西方政策,俄罗斯的许多导弹也开始荒废。乌克兰受经济与政治双重因素放弃拥核。1999年12月31日晚,叶利钦突然宣布辞职,普京根据俄罗斯宪法规定出任代总统。西方加速欧洲反导系统建设,北约逐步东扩,美国空射/舰射/潜射巡航导弹技术与潜射弹道导弹技术大幅飞跃。2003年,美俄在对《中导条约》的续约销毁谈判中出现了巨大分歧,俄方认为美方用于反导试验的靶弹以及在波兰、罗马尼亚部署的“宙斯盾”反导拦截弹都是变相的中程导弹,靶弹携带战斗部后与中近程导弹相当,若从欧洲向俄罗斯发射,飞到莫斯科只需要20分钟。同时美方也指责俄罗斯的“口径”巡航导弹与RS-24“亚尔斯”、RS-26“边界”弹道导弹违反《中导条约》基本准则,切实威胁欧洲安全。

▲OCD “口径”(ОКР«Калибр»)巡航导弹家族,涵盖反舰导弹、潜射巡航导弹、空射巡航导弹、陆基巡航导弹等众多版本,型号庞大,出口版涵盖“俱乐部”S/M/N/A四大系列

▲俄最高机密之一的RS-26“边界”(РС-26 «Рубеж»)弹道导弹(北约代号:SS-X-31),射程5500公里,可携带“先锋”(Авангард)高超音速滑翔战斗部(再入大气层>27倍音速,200万吨TNT当量),俄媒称之为“六大振国级武器之一”

▲俄火箭军唯一在2018年公布了一次УР-100Н/РС-18А(UR-100N/RS-18A,北约代号SS-19 mod.1“短剑”Stiletto)洲际弹道导弹携带“先锋”弹头打靶时的发射画面

▲2001年B-52B发射一枚“飞马座”火箭(Pegasus Booster),火箭头部携带一架X-43A无人机,X-43A其实为采用超然冲压发动机的高超音速巡航弹头
苏联解体后,俄军在空基武器与水面舰艇方面落后于美军,不能像美国海军那样把大量配有“战斧”巡航导弹的舰船境外部署,应对方法就是加强陆基导弹穿透反导系统能力、用小型舰船装备对陆攻击巡航导弹、加快空基超然冲压发动机的高超音速武器研发、增强核潜艇威慑力量、加快自身反导武器开发。其中陆基中程导弹违背《中导条约》基本准则。另一方面美国在欧洲部署的陆基“宙斯盾”系统的MK-41发射器不但可以发射“标准-3”反导拦截弹,也可发射陆基“战斧”巡航导弹,用于反导试验的靶弹实际是“民兵-2”变体。俄罗斯认为再欧洲部署反导系统实际上打破中导天平,是变相削弱俄罗斯核威慑力,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此消彼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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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俄战略力量发展不同,美军全球战略投送能力强,偏向海空战略力量发展,俄罗斯战略力量偏向陆基,其中陆基弹道导弹处于世界领先水平,海军方面主要侧重潜艇发展,面对北约东扩与欧洲反导部署,俄罗斯必然突出本土国家战略力量投送能力。《中导条约》起初,美苏双方就都认为自己吃亏,虽然在1991年很好的完成第一阶段削减计划,但很快2003年后就又出现分歧,打擦边球或突破约束的情况屡见不鲜。实际上在2010年后《中导条约》已经名存实亡,与其偷偷摸摸的干,不如真正甩开膀子干,特朗普看清了这点,只不过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而已。而且从美军方的表态可以看出,美军在摆脱条约束缚后,相关武器发展规划法案就能在国会通过,发展中导在国内就能合法化,美军认为依靠美国科技力量发展陆基导弹并不会比俄罗斯差。除此之外,美国加速向亚洲国家出售反导技术,达成东西双向围堵战略。

▲日本防务省令和元年(2019年)国防白皮书明确加速建设陆基宙斯盾弹道导弹防御系统(Aegis Ballistic Missile Defense System,BMD)
同时现今的核战略力量与70年代已经大不相同,国家战略、战术级核武器投送平台已经形成海、陆、空三位一体。如果需要有一种真正削减核武器的条约,那么一定是在三位一体框架之内的,而不仅仅是陆基中、短程导弹。2019年2月1日,国务卿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关于特朗普政府暂停核裁军的记者发布会中指出,《中导条约》以外的5个国家不受约束,大力发展陆基中程导弹力量,其中一国的水平着实先进,已成无可争议的导弹强国,新削减导弹条约除美、俄两国外,至少还应再加入A、B、C三国家。

▲2019年2月1日,国务卿迈克·蓬佩奥关于美俄暂停核武器削减,即从2月2日起退出《中导条约》

▲《纽约时报》分别采访美俄外交官员,确认白宫方面提出的5个大力发展中导的国家
A国外交部更是马上回应,并抨击美国“退群”举动是对世界的不负责任,其各大官方媒体火力全开敦促美国“三思而后行”。此后《政治》(POLITICO)援引美国军方说法,若按《中导条约》规章,A国陆基导弹中的90%都属于违约武器,若该国作为条约缔约国,这些武器都应被销毁。

▲美国最大的时政媒体《政治》引述美国军方的说法
蝴蝶效应开始扩散,3月8日,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Petro Poroshenko)表示,因美、俄退出《中导条约》,乌克兰开始发展陆基中程导弹。

▲《新闻周刊》援引乌克兰外交部声明发展中程导弹
至此全球导弹军备竞赛已不可避免,欧亚大陆密集部署中程导弹是否最终诱发“新版古巴导弹危机”,将考验人类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