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逐步解封靠谱吗?小心翼翼重启,德甲复赛首轮空场进行;意大利经济已承受不起第二次封城
北京时间5月16日晚9:30,德国足球甲级联赛正式复赛,这是受新冠疫情冲击,全球重大体育赛事全面停摆以来,首个恢复比赛的世界顶级足球联赛。考虑到疫情影响,此轮德甲有诸多限制性要求:比赛采用空场进行,即比赛现场没有观众;场外的教练、替补队员等都需要佩戴口罩并间隔就坐;取消赛前双方运动员及裁判组的握手环节;比赛中如果进球,球员不得聚集拥抱庆祝,等等。
德甲复赛备受关注,全球超过100个国家和地区确定转播本轮比赛,德国足协官方调查数据预测全世界将有至少3亿人收看德甲复赛的首场直播。
这是欧洲作为疫情重灾区艰难重启的重要信号。自5月以来,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德国等欧洲疫情严重的国家,每日新增病例都降至1000例以下,经科学估算,如果稳定在这一水平,是可以重启经济的标志。
德国之外,曾经的欧洲疫情最严重国家意大利,经过近两个月封城的死寂后,街道终于重现生机。5月4日逐步解封以来,米兰街头又有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清晨的公园又出现遛狗、跑步的人们;威尼斯运河在平静了许久后重新迎来过往船只;罗马中央火车站严阵以待检测体温;工人们回到了工厂,咖啡馆开始营业……
欧洲疫情严重的另外三国——西班牙、法国和英国,也同时在5月11日发布新举措,开始进入“与病毒共存”的新阶段。西班牙疫情相对不严重的地区将放松部分限制措施,涉及全国约一半人口(疫情严重的首都马德里和巴塞罗那除外);法国也开始部分“解封”,约40万家企业将恢复运营,87.5万名员工复工;英国首相约翰逊也在电视讲话中改变了基调,将抗疫口号从“待在家里”改为“保持警惕”,希望建筑和制造业等行业的员工能重返工作岗位。德国、荷兰、葡萄牙也颁布不同程度的解禁措施。
在过去的数月中,严格的封锁措施成功减缓了欧洲疫情蔓延。但专业人士仍对解封抱持犹豫态度,实时监控解封后的事态演变;同时低迷的经济也在不断拉响警报,许多公司甚至对重启速度过慢感到不满。这将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各国都将在控制病毒和恢复经济的平衡板上如履薄冰。

法国5月11日解封当天,巴黎埃菲尔铁塔附近出现个别游客
解封后疫情是否会反弹?
截至当地时间5月15日,欧洲累计确诊病例已超过160万,累计死亡人数超15万。
意大利是欧洲封锁时间最长的国家,历经55天的封锁后,5月4日全国进入疫情第二阶段——允许工厂、建筑工地和批发贸易重新开放,但许多消费场所仍处于暂停状态,各大区将根据不同疫情情况,自行决定是否从5月18日起提前开放零售商店、餐饮、理发店等场所。意大利总理孔特还计划从6月3日起允许公民在意大利境内自由流动,重启国内旅游业,这也将成为解封后迈出的关键一步。
人们的生活方式也不知不觉被改变,街上遍布来回巡逻的警车,外出的人们几乎都戴上了口罩,喜欢享受悠闲下午茶的意大利人也不得不接受咖啡都变成外带的现实,商店外人们自觉保持着一米的排队距离。
摄影师斯特凡诺·波罗选择和12岁的女儿解封后一起在户外骑自行车,“今天是美好的一天,我曾以为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再有了。”
但重获自由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多人没有心情庆祝,更多的却是担忧,数百万人在过去两个月中失去收入,他们开始担心未来数月将无法负担各项支出。更严峻的是,严格封锁控制住的感染数量可能因解封再次上升,这将导致意大利部分地区或全国再次封锁,届时意大利的承受能力将达到极限。
都灵市中心一家华人奶茶店5月9日刚刚重新开张,但店里生意寥寥,老板坦言,“太难了,不要再封了,再封我们真的要倒闭了。”
意大利卫生部长斯佩兰萨的顾问、世界卫生组织执委会成员沃尔特·里查尔迪(Walter Ricciardi)也直言,疫情并未结束,如果两个星期后感染曲线再次上升,意大利将再次“封国”。
解封后的米兰火车站开始排队
这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解封不久,米兰的年轻人便在米兰运河旁聚集起来喝酒野餐,许多人没戴口罩也没按规定保持社交距离。米兰市长朱塞佩·沙拉(Giuseppe Sala)对此忍无可忍,告诫不听话的市民称,“我们处在社会经济危机的阴影下,现在不是想不想放开的问题,是不得不放开的问题,解封是为了那些需要养家糊口的家庭,不是为了让你们享乐聚会。否则我会再次关闭整个运河。”
而法国巴黎的地铁站解封后也当即上演“摩肩接踵”的拥挤场面,只不过是上班族为了生计的无奈之举。封锁措施最严格的西班牙人同样一窝蜂地聚集到海边,人山人海仿佛一夜间回到过去……
“历史上来看,大流行病的第二波暴发总是比第一波更严重,这些街道看起来太拥挤了。”有些西班牙网友不禁担忧,“虽然重获自由,但一种浓浓的不确定感始终萦绕心头,我们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那些数字是否是真实的。”
疫苗研发和广泛运用所需要的时间可能超过一年甚至数年,这段时间内人类需要适应与病毒共存,生活不会恢复到正常状态,需要一种新的社会运作方式。
疫情究竟会在多大程度上复燃是最棘手的问题。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健康安全中心高级学者克里丝特尔·沃森(Crystal Watson)认为,解封对疫情形势造成的影响或需5至6周后才会显现,疫情早期发展缓慢,其趋势随着时间的推移才会显现。
“我们已经爬上救生筏,但没人知道该如何到达彼岸。”美国哈佛大学流行病学家马克·利普西奇(Marc Lipsitch)如此形容,“新冠病毒在人类中广泛传播的时间不长,充满未知。就制定解封时间表看,各国政府必须在公民健康、人身自由和经济制约等3方面协调,以达成平衡。”
防控常态化和经济复苏的两难选择
一旦物理隔离解除,传播链就可能重现,但经济数字也在不断发出警报,疫情严重国家势必面临两难选择。
而欧洲经济的两驾火车头情况都不容乐观。据法国国家统计局数字,法国第一季度GDP下降了5.8%,是70年来的最低点。德国今年第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萎缩了2.2%,这是德国GDP连续第二个季度下降,也是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差表现。连续两个季度处于下降状态符合经济衰退的专业定义。德国联邦统计局官员阿尔伯特·布拉克曼还警告说,由于疫情,德国的经济下滑预计将在第二季度加速。
此外,意大利第一季度的GDP也下降了4.7%。欧盟委员会预测,今年意大利经济将萎缩9.5%。西班牙第一季度经济与上一季度相比萎缩了5.2%,也是上世纪70年代开始有记录以来的最差数字。
这意味着英国脱欧后,剩下的欧盟三大经济体都已经在衰退中。另据欧盟统计局统计,整个欧盟第一季度的GDP下降了3.5%,这是自1995年开始以来的最大跌幅。欧洲高级中央银行表示,欧洲正处于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低迷之中,而最糟糕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梅赛德斯·奔驰将重新开设三家零部件工厂
汽车工业是欧盟整体经济增长的风向标,是制造业的支柱,直接为260万人带来就业,汽车厂雇用的工人占欧盟所有工厂工人总数的9%,加上间接从事汽车行业的人,整个产业涉及到1380万人就业。然而,欧洲汽车销量在三月份已经跌至悬崖低点,成为30年来最低水平,超过1000万人将处于失业风险当中。
法国汽车制造商标致雪铁龙的销售主要集中在欧洲南部,销售额暴跌68%。尽管恢复生产,但汽车制造商也将面临巨大的压力,销量何时能恢复如初犹未可知。
欧盟另一大经济支柱产业旅游业也迎来“灭顶之灾”,该行业640万人暂时失业。欧洲最大的旅游公司途易(TUI)集团5月13日宣布准备裁员8000人,以控制运营成本。
有分析指出,对于意大利、西班牙这种本来就已经深陷债务危机的国家,如果经济持续下滑,就不再是是否繁荣的问题,而是稳定的问题。
为了拯救岌岌可危的经济,欧洲央行也已加紧承诺,今年将购买价值超过1万亿欧元(1.1万亿美元)的债券和其他资产,来缓解金融市场压力并支撑经济。
意大利经济发展部长史蒂芬诺·帕图安内利坦言,“意大利经济承受不起第二次封锁了,基于流行病学数据的渐进开放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在每天仍有新增确诊和死亡病例的同时,如何控制住蔓延,又能小心翼翼地重启经济活动,各国都在摸索自己的答案。如今,疫情严重的国家都在关注着意大利和西班牙的重启效果。
解封之后,对确诊患者的接触者进行大范围的测试和追踪是防止再次蔓延的最关键步骤。德国总理默克尔曾把新冠病毒传染数值,即R值,作为衡量封锁措施成功与否的指标。
R值代表一个感染者会把病毒平均传染给多少人。如果R值保持在1以上,即一个感染者平均传染一个人以上,那么疫情就会呈指数级扩散,可能面临失控的局面。但如果R值降到1以下,疫情则构不成威胁,渐渐消失。
一家汽车厂的工人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意大利政府已经在从地区和国家层面评估R值,其目标是将R值控制在1以下。意大利政府表示,如果R值和其它指标恶化,可能会重新实施限制措施。
而法国因没有能力对大量无症状者进行检测,因此不再重点关注确诊病例总数,检测也主要集中在有症状的患者。法国政府现在通过医院重症监护病房的入住率和疑似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者在急诊室就诊人数中的比例两个数据来观测变化。
不过,德国疾病防控机构的研究显示,像德国这样拥有8300万人口、日新增病例数在1000例左右的国家,尽管全国范围内的新冠疫情总体状况没有变化,但局部暴发的可能仍会造成很大影响。
世界卫生组织、欧洲高级紧急事务官凯瑟琳·斯莫伍德(Catherine Smallwood)对记者表示,“欧洲的解封是渐进的,也是非常谨慎的。而且每次一项措施改变,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认真评估该措施对病毒是否继续传播的影响。限制性措施的放松需要非常灵活,如果病例增加,各国也要做好准备,改变措施,我也会观察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病毒有无可能卷土重来第二波?
2003年肆虐亚洲的SARS是靠限制隔离措施和天气变暖击败的,但新冠病毒与之不同,不太可能自然消失,且目前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气温升高会减缓病毒传播,即便天气因素有影响,新冠病毒也有可能在季节循环中存活下来。
在有效的疫苗出现之前,病毒随时可能再次攻城略地。因此,现阶段的一线曙光成为经济重启的重要窗口期。伦敦大学卫生与热带医学院传染病建模助理教授克莱帕茨称,“出现第二波感染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风险,因为在中国等控制住疫情的国家,免疫程度仍然很低。”
世卫组织首席科学家苏姆亚•斯瓦米纳森 (Soumya Swaminathan)也对短时间控制住疫情不乐观,他表示,有效的疫苗和成功的隔离措施将最终决定大流行持续的时间。“预计在4年到5年的时间内,我们才可能会控制住疫情”。
然而欧洲刚刚重启,新的分歧便出现。目前欧洲疫情不太严重的国家已开始磋商分阶段重启今夏欧洲境内旅游的计划,疫情风险相似的国家和地区之间可先尝试开放边境,但其中不包括疫情严重的意大利、西班牙等国。
德国一学校上课时,门保持打开状态,帮助空气流通
被排除在外的意大利极度不快,总理孔特甚至喊话欧盟,如果这样做将退出欧盟。意大利认为,欧盟的这项旅游重启计划无形中助长了欧洲旅游市场双边协议格局的形成,而旅游作为意大利支柱产业,被排除在外对其十分不利。
另一方面,有关病毒带来的新的风险也开始显露,在美国发现儿童感染新冠病毒后或会患上“多系统炎症综合征”后,法国卫生总署也发现,今年3月1日以来,法国公共卫生部门已累计报告144例儿童类川崎病病例,包括1例死亡病例,可能与新冠病毒有关,但确切结论还需进一步研究。
“我们无法确定新冠病毒在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已经有抗体的人是否真正安全,抗体免疫能维持多久。”美国疾控中心前主任费和平(Tom Frieden)称,“这是百年来最严重的公共卫生灾难,我们对病毒的了解非常有限,这非常致命,我们甚至还不知道病毒将对世界上部分贫困国家造成何种影响,例如非洲。病毒可能在不同气候条件下呈现不同的结果。我们只能把检测、隔离、接触者追踪这些事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