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月，印度多个城市地面温度接近80℃，柏油路都烤化了，体感温度逼近60℃，很多地方夜里也没有低于35℃。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莫迪出现在电视里，语重心长地建议全国民众——多喝水。

建议本身没毛病。但问题是，停电了。

水泵抽不上来水，冰箱里的冰化了，风扇叶片一动不动。印度人打开电视准备看总理讲话，电视也黑着屏。

那些消失的电，去哪儿了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印度太穷了，根本没有足够的电。

但这个判断是错的。

印度全国的发电装机容量不算小，纸面上的供电能力，是能覆盖那个夏季高峰需求的。真正的问题不是”没有电”，而是电在送到你家之前，就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首先消失在线路里。印度电网的输配电损耗率，保守估计在两成左右，北方一些人口大邦甚至高达三成。换句话说，发电厂每发出来三度电，最多只有两度能到用户家里，剩下那一度，就在锈迹斑斑的老线路和超龄变压器里悄无声息地热掉了。中国同样的指标，大约是6%到7%。这个差距，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然后消失在偷电里。印度城市贫民窟和农村，从高压线上私拉电线是半公开的秘密，每年因此损失的钱，折合成美元大概有一两百亿。配电公司不是不知道，而是很多地方政府不敢管——一旦严查，选票就没了。

这就说到了最根本的病灶。印度好几个邦的政府，为了赢选举，对农村用户承诺免费或者近乎免费的电力。选票是赢了，但配电公司的账算不过来，全国配电公司累计欠下的债务，换算成美元大概是800亿左右。没钱，就没法修线路、换设备、升级系统，于是损耗越来越大，停电越来越频繁，民众越来越愤怒，政客就再承诺更多免费电——这个圈，一直转下去。

更麻烦的是，印度电力体制天生就是碎的。各个邦对电力资源有高度自主权，电力富裕的邦，在危急时刻宁可让自己的电白白浪费，也不愿意往缺电的邦送一度——因为没有统一的调度机制，也没有利益分配的规则，谁愿意当冤大头？

这个问题，印度已经吃过一次大亏了。 2012年夏天，半个印度断电，6亿多人，德里地铁停了，医院备用电源耗尽，数百列火车趴在铁轨上动弹不得。那次之后印度也搞了改革，但到今天，各邦配电公司还是在亏损泥潭里越陷越深，改革基本上停在了纸上。

最后一个细节，很少有人注意到。空调在启动的瞬间，电流会飙到正常运行时的五六倍。数百万台空调同时开机，电网频率会在瞬间骤降，如果调度系统不能在几十秒内稳住，就会触发级联保护跳闸，停电面积反而更大。印度部分邦的调度响应，需要两三分钟。而偏偏，印度空调普及率还不到一成，就是这一成人家里的空调，在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电网上同时启动，成了最后那根压死骆驼的稻草。